醫者的神鬼傳奇

醫者的神鬼傳奇

by | 11 月 1,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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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誰是第一位在人類歷史上留下大名的醫師呢?給個小提示:這個人物還曾經是好萊塢電影裡的重要角色喔!
答案既不是扁鵲,也不是希波克拉底。第一位在人類歷史上留下大名的醫師是印和闐〔1〕 。你猜對了嗎?


相信很多人對「印和闐」這個名字有很深刻的印象。他就是那個在電影「神鬼傳奇〔2〕」裡,和法老王的情婦勾搭,接著還共同殺害法老王的大壞蛋!


根據電影的劇情,殺害法老王的印和闐被處以「蟲噬」極刑,死後註定成為惡靈無法投胎,在意外復活之後一整個怨氣纏身而四處作亂,更還欲罷不能地在續集中繼續扮演大魔王的角色。相信看過電影的人,都清楚記得印和闐半邊臉潰爛、嘴裡還吐出沙塵暴的畫面。還有還有,當裹著亞麻布的群眾高喊「印和闐、印和闐、印和闐…」,並一步步逼近的那股駭人氣勢,更讓「印和闐」三個字成功地變成了驚悚的印記。


不過,二十世紀初期美國醫學人文與臨床醫學泰斗─威廉‧奧斯勒〔3〕,在耶魯大學授課時提到:「印和闐是真正的『醫學之父』。」甚至恭維地說:「印和闐是第一個從古代巫術的迷霧中走出來的醫師。」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印和闐究竟是邪惡壞蛋?還是醫學之父?今天就讓我們來還印和闐一個清白吧。

全方位的智者

印和闐在歷史上確有其人,約出生在西元前2650年左右,距今將近五千年之久了。生於埃及古王國時期第三王朝的印和闐,原本是位平民。但是,印和闐憑著博學及過人的智慧,逐漸爬升高位,深得當時埃及左塞爾法老〔4〕的器重。他不但是歷史上的第一位醫師,還是第一位偉大的建築師和工程師,等於是在人類歷史上第一位留名的全方位智者。


據說,左賽爾法老王曾經做了個夢,他覺得自己一直在爬樓梯,而這個梯子是能直達天上的天梯。因此,大夢初醒的法老王找來了印和闐,要求印和闐做出一個「延伸到天上的墳墓」。


畢竟這是將近五千年以前的事情,我們需要描述一下古埃及的時代背景。當時的法老王即使貴為一國之君,死後也僅安葬在泥土做的墓室裡。這些用黏土、泥漿和麥草桿製模做出的磚,都是些很容易損壞的東西,讓盜墓者能夠輕易地侵入法老王的陵墓,無論寫再多的詛咒封條也都沒有用。只要想到死後要住進一個泥磚蓋成的墳墓裡,法老王實在也不敢奢望永恆。


這次,銜命建造法老陵墓的印和闐決定使用石頭為主要建材,不但要用石頭堆砌而成,陵墓的內部還需要創造足夠的空間,才足以收藏各式各樣的物品讓法老王帶往另一個世界。因此,印和闐成為史上第一個使用「柱子」創造空間的人,在精密設計和建材巧妙搭配下,讓巨大石塊累積的重量不至於造成墓室內部崩塌,也成功打造了埃及史上第一座用石頭蓋出的「階梯型金字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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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印和闐設計並完成了史上第一座金字塔)




階梯形金字塔的長和寬分別有109公尺、125公尺,高度有62公尺。外部是白色拋光石灰石,提供神聖又堅不可摧的形象。另外,古埃及金字塔的功能不僅只是法老墳墓,還是要促使法老成功抵達來世的媒介,讓法老可以重生進入永恆。因此,階梯型金字塔內部的設計也頗多巧思。在屬於法老王的小神殿裡,座內祭祀殿呈現23.5度傾斜角,讓神殿內的雕像處於後傾的狀態。而小神殿正對的石牆上,還有兩個像是眼睛般的小洞,用來引導法老的視線。這些貼心的設計就是要讓死後的左塞爾法老於小神殿悠悠轉醒之後,不會被滿天星辰所迷惑,可以一睜開眼就找到屬於自己的星辰,也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恆星─天狼星,進而順利獲得重生。


建造階梯型金字塔需要耗費大量的資源、人力、和物力,而在宰相印和闐的調度安排下,呈現給左賽爾法老王一個裡頭充滿雕刻與巧思,外部更是不可思議的龐大建築,如此完美的成就,直到今天都還稱得上是曠世巨作。想當然耳,左賽爾法老王肯定是龍心大悅。


1920年挖掘出階梯形金字塔後,考古學家在金字塔內法老王雕像的台座正面,就發現刻有印和闐的名字和頭銜。他的頭銜很長、很氣派:「下埃及的高級官員、法老的首席大臣、宮廷總管、世襲貴族、赫立奧波立斯〔6〕太陽神大祭司、印和闐、建築者、雕刻家、石室的製作者」,反正就是說印和闐位高權重,處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且,印和闐是極少數出現在法老雕像上頭的「人類」。能被刻在法老王雕像的台座上,似乎也說明著法老王不僅在生前非常仰賴印和闐的輔佐,就連死後進入來世重生,法老王都覺得需要帶上印和闐才能安心。


19世紀末有份《艾德溫•史密斯紙草文稿》〔7〕出土。雖然這份文件的完成時間大約是西元前1600到1700年之間,但據傳該文稿是後人根據印和闐所留下的資料所完成的,是人類史上第一本醫學著作。這本醫學論文集裡面紀錄了48種外傷的處理,不但談論到各種腦傷、頭頸部外傷、肢體骨折、脊椎外傷、乳房膿瘍和乳房腫瘤,還有歸類為「好處理」、「難處理」、「不能處理」等治療方式,甚至在文稿中還提到開顱手術可以降低顱內壓力這種高級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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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艾德溫‧史密斯紙草文稿)




除此之外,民間也流傳著印和闐能從植物裡萃取出藥物,用以治療闌尾炎、痛風、和關節炎。因此,威廉‧奧斯勒醫師才會盛讚印和闐為第一位脫離邪靈作祟等鬼神思想,真正用知識為民眾提供有效醫療的人。


有歷史學者認為印何闐曾經成立了歷史上第一所醫學院,活躍的時間整整比希臘的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8〕要早上兩千多年。


從凡人成為神祇


後世流傳的印和闐雕像中,印和闐光著頭,坐著椅子上,手握著紙草字捲放在雙膝上閱讀,呈現賢明睿智的聖人氛圍。不過雖然讀著紙草字捲的印和闐,展現出了「知識就是力量」,但也許是他在世時有太多豐功偉業,所以死後的印和闐,不僅成為智慧及教育的化身,更逐漸在民間引發狂熱的個人崇拜,當時很多埃及人會在家裡直接擺上印和闐的雕像。印和闐已經從凡人躍升為介於半神半人之間的傳奇,可以幫助凡人傳達願望至神界,並進一步和神明討論。後世流傳關於印和闐的醫療傳奇,還包括「印和闐治好了全埃及的人」及「印和闐讓許多受傷的肢體得以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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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印和闐的雕像)




埃及的祭司們也時常利用印和闐的醫者光環,所以會在衣服畫上印和闐的樣貌。印何闐死後兩千多年間(即西元前2850至525年),他的身分不但從宰相變成傳奇,接著更進一步神化,而被當成神明來崇拜。埃及開始出現供奉印和闐的廟宇,廟宇中可以求子、求姻緣、求健康,可說是神通廣大。規模大一點的神廟還會將前來求神問卜的人,全身用亞麻布纏著裹起來,留宿一晚。祭司們表示,這個晚上民眾做的夢,就是印和闐的回答。後續的羅馬時代,還有幾個皇帝曾經到許多埃及的廟宇中,留下讚頌印和闐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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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埃及康孟波雙神殿的浮雕刻有印和闐及多種手術器械。)




替法老王工作四十年的印和闐,展露出知識及技術的重要性,是古埃及文明的領航者。據說印和闐經常能說出明智的見解,因此「從天而降、從地而生、從尼羅河而來」的所有物資,都需要經過印和闐的鑑定,一切交由他來仲裁。


印和闐身為祭司之後,終止了埃及七年的飢荒,因此民間傳說印和闐能於神明對話,並且善於解夢。這段傳說雖然離奇,卻很可能是後來舊約聖經中,擁有強大解夢能力之約瑟〔9〕的故事雛型。


印和闐身負許多「史上第一」的功績,所以當埃及的文化傳播到歐洲時,希臘人接受了印何闐與其所代表的醫學知識,稱印和闐為Imouthes,也敬他為「醫神」,把印和闐與希臘原本的醫神放在同等重要的地位。但在希臘本位運動興起之後,印何闐便開始落漆,一步步地被徹底除名。


於是,在印和闐死後兩千多年後,身為希臘人的希波克拉底取而代之,成為醫學之神。後來學西方醫學的人,便都習慣把希波克拉底當成醫學老祖宗。印和闐的名號,就逐漸被世人淡忘了。當然,就算不提他在醫學上的貢獻,光就階梯型金字塔的建造,就足以讓印和闐這個名號永垂不朽。

然而,看到這裡會讓大家最疑惑的是,如果印和闐是智慧和技術的化身,為什麼電影「神鬼傳奇」裡要把印和闐描繪成一個偷吃大哥女人的壞蛋呢?


原來,這位活得轟轟烈烈的印和闐,是悄無聲息地離開人世。我們依然不清楚印和闐是怎麼過世的,好像在一瞬間,他所寫的「建築大法」和「醫學大法」都突然銷聲匿跡,印和闐也從人間蒸發,沒有人知道他的結局。


傳說印和闐曾為自己打造了一個秘密的死後世界,若是確有其事的話,那地點一定是相當隱密,因為經過考古學界多年的努力搜尋,依然沒能找到印和闐的墳墓。光從這點,就引發了諸多揣測,也讓電影人有了許多幻想的空間。或許,印和闐就像他名字的涵義一樣,是「來自和平的人〔10〕」。他靜靜地來,悄悄地走,卻讓人類的文明,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1. Imhotep
2. The Mummy, 1999.
3. William Osler 1849-1919.
4. Zoser.
5. Step Pyramid
6. Heliopolis
7. Edwin Smith Papyrus,艾德溫·史密斯(Edwin Smith, 1822-1906)是此手稿已知的第一位持有者,此文稿因而以他為名。
8. Hippocrates, 460-377 BC.
9. Joseph
10. He who came in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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