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年2月1日 星期四

    青春肉體大崩壞


    「邱小姐,對於明天的手術有沒有什麼問題?」蘇醫師到病房探視剛住院的病人。

    「傷口幫我縫漂亮一點就好了。」臉頰削瘦的邱小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雖然才二十多歲,但是她的體態與面容皆明顯「超齡」,厚厚的粉底沒能遮蓋眼角的皺紋,反而被擠出一道道很不自然的摺痕。

    「你的肚子有開過刀嗎?」蘇醫師問。

    「有,高中的時候開過闌尾。」邱小姐點點頭並掀起上衣。

    蘇醫師低頭查看疤痕的位置,眼角瞥見她褲子上緣露出來的那一截白色塑膠紙,這離不了身的紙尿褲便是讓她來到醫院的主要原因。

    原本,K他命只是偶而上夜店玩樂的餘興節目,不過經過幾回之後,她逐漸沉溺在那種如夢似幻的感覺中不可自拔。

    K他命於西元1962年首次被合成出來,這種作用快速、短效的麻醉藥因為較不會抑制呼吸且不會讓血壓下降,所以被視為理想的麻醉藥,經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核准之後,便廣泛地使用於越戰。畢竟在醫療設備不足的戰場上,使用K他命來進行全身麻醉似乎比較安全。

    一般而言,多數的麻醉藥都會抑制呼吸並讓血壓降低,只要稍不留意,就能讓人送命,K他命會顯得如此不同是因為具有一種獨特的效果,它讓人變得木僵,對外界刺激毫無反應,表面上看起來患者處在麻醉狀態,但是他的中樞神經卻非常興奮,使血壓與呼吸較不會受到影響,而患者也因此體驗到極為不同的知覺,彷彿失重漂浮,甚至有靈魂出竅的感覺。由於身體與心靈呈現截然不同的反應,所以K他命被稱為「分離型麻醉劑」。可想而知,體驗過這種效果的癮君子們當然是「呷好逗相報」,因為相對便宜又容易取得,K他命很快便成了熱門迷幻藥。

    使用K他命後,邱小姐即斷斷續續出現血尿的狀況,不過她絲毫沒放在心上,「我以為是泌尿道感染,沒什麼要緊,反正女生經常會這樣。」雖然她從來不曾告訴醫師關於K他命的事,但是頻繁的血尿也讓醫師猜到了幾分。醫師的警告被當成耳邊風,管他的,K友們天天吸,還不都過得好好的,邱小姐總是無法忘懷那種夢境一般的幻覺,能讓她拋下一切煩惱。

    由於K他命會破壞膀胱黏膜,只要短短幾個月就可能造成膀胱炎,整個膀胱壁瀰漫性潰爛出血,讓患者頻尿、血尿、下腹疼痛,而原本柔軟且具有延展性的膀胱會逐漸充滿肥厚又硬梆梆的疤痕組織,容量當然就越來越小。為了不要一個小時跑二十次廁所,穿上紙尿褲似乎是唯一的選擇。邱小姐終於從飄飄欲仙的美夢中醒來,卻驚覺自己墜入了另一場無邊無涯的噩夢。

    嘗到苦頭的邱小姐終於下定決心要遠離K他命並好好找個工作,然而無論穿裙子或穿褲子都很難掩飾那鼓起的一大包紙尿褲,和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尿騷味。究竟要怎麼作才能把一段小腸變成一顆新的膀胱,她實在有聽沒有懂,不過,醫師的建議似乎是她唯一的選擇。

    「小姐,這是氧氣,你只要慢慢呼吸就可以了。」麻醉科醫師將面罩放在她的臉上,用令人安心的聲音說:「現在要幫你打針,如果想睡覺就閉上眼睛,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開刀房好冷喔!我會做夢嗎?睡一覺醒來真的就沒事了嗎?邱小姐瞪著天花板閃過了幾個念頭,然後就闔上雙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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