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小寶今天又哭了整晚，都沒睡好！」新手媽媽美玲一臉倦容，對著身旁的丈夫阿華抱怨。「是啊，他看起來精神也不太好，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學習認人呢？」阿華擔憂地回應。
許多家長都曾有過這樣的疑惑：寶寶的睡眠品質，究竟對他們的認知發展，特別是記住人臉的能力，有什麼樣的影響？我們常說「一眠大一寸」，睡眠對成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對於寶寶大腦如何將睡前看到的資訊儲存下來，尤其是複雜的人臉表情，其實還有很多值得探索的地方。臉孔辨識是嬰兒社會情感發展的關鍵一步，它不僅幫助寶寶建立親密連結，也是他們理解周遭世界、學習情緒表達的重要基礎。因此，探討睡眠如何影響這項能力，對於理解嬰兒的早期認知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
這項發表於國際期刊《發展心理生物學》的研究，正是為了深入探討嬰兒夜間睡眠與記憶學習之間的關聯而設計。研究的核心目的，是希望了解在嬰兒出生後的第一年裡，夜間睡眠的品質與模式，是否會影響他們接下來的記憶編碼能力，也就是將新資訊轉換成有意義的、可以被儲存和回想的長期記憶的過程。
研究設計與方法
為了探究這個問題，研究團隊精心挑選了兩組可愛的小寶寶參與：一組是32位大約六個月大的嬰兒，另一組則是35位大約十二個月大的嬰兒。這兩個年齡段的寶寶，正處於臉部辨識和記憶能力快速發展的階段，因此是觀察睡眠影響的理想對象。
研究人員首先會記錄這些寶寶前一晚的睡眠狀況，這是整個研究的基礎數據。他們不只請家長填寫詳細的睡眠日記，記錄寶寶什麼時候睡、什麼時候醒、睡了多久等主觀資訊，還為寶寶配戴了「腕部活動記錄儀」。這項儀器就像是寶寶手腕上的小型監測器，能夠客觀且持續地測量他們在夜間的活動量，藉此判斷睡眠的各種細微參數。透過活動記錄儀，研究人員能夠推估寶寶的睡眠效率（例如，寶寶躺在床上試圖入睡的時間裡，實際睡著並維持睡眠的比例），以及不同睡眠階段（例如：淺層睡眠）的時長。較高的睡眠效率意味著寶寶能較有效地利用在床上的時間來獲得真正的休息；而淺層睡眠則被認為在記憶鞏固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它允許大腦處理並組織白天的學習經驗。透過這兩種結合主觀記錄與客觀測量的方式，研究人員能夠較全面地掌握寶寶前一晚的睡眠品質與模式。
在寶寶睡醒的隔天，研究人員便會邀請他們來到實驗室，參與一項特別設計的視覺記憶辨識任務。這項任務的設計巧妙，目的是要觀察寶寶是否記得前一晚「看過」的臉孔。寶寶會坐在舒適的椅子上，專注地觀看一系列由女性成年人呈現的臉部照片。這些照片包含了三種常見且具代表性的情緒表情：開心、生氣和中性（沒有特別表情）。研究人員會透過高科技的眼動追蹤設備，精確記錄寶寶看著這些照片的時間，也就是他們的「凝視時間」。
判斷寶寶記憶力的關鍵，在於一種稱為「新奇偏好分數」的方法。簡單來說，當寶寶看見一個他們之前從未看過的新奇事物時，通常會花較多的時間去觀察、探索；反之，如果看到的是他們已經看過、記住的舊事物，他們可能會較快地轉移視線，尋找新的刺激。因此，如果寶寶在實驗中，對於一張之前「看過」的臉孔，相較於一張全新的臉孔，表現出明顯較短的凝視時間，或是對於新臉孔表現出較長的凝視時間，就表示他們可能記住了舊的臉孔，並對新的臉孔產生了好奇心。這個「新奇偏好分數」就能客觀地反映出寶寶對所見臉孔的記憶編碼程度。
研究發現：年齡與睡眠的獨特關聯
根據這項研究的觀察，不同年齡層的寶寶在臉部記憶表現上確實有所不同，且與睡眠參數的關聯性也展現出年齡特有的變化，這暗示著睡眠對認知發展的影響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年齡增長而調整。
首先，針對六個月大的嬰兒，研究結果顯示，他們在這項臉部辨識任務中，並沒有展現出對任何一種臉孔的普遍性記憶，也就是說，他們沒有明確地表現出對於「看過」的臉孔與「新」臉孔之間的偏好差異。這可能反映了六個月大的寶寶在臉部記憶編碼的能力尚在發展中，或者這項任務對他們來說較具挑戰性，尚未能普遍性地展現記憶成果。然而，研究進一步的相關性分析和階層迴歸分析卻發現，雖然他們沒有普遍性地表現出記憶，但他們前一晚的「睡眠效率」和「淺層睡眠」的長度，卻與他們在辨識生氣和中性臉孔時所表現出的「新奇偏好分數」存在關聯。這項發現暗示著，對於六個月大的寶寶來說，擁有較高的睡眠效率和較充足的淺層睡眠，可能對他們處理和儲存這些特定表情的臉部資訊有潛在的影響，即使這種影響尚未達到能讓他們普遍辨識臉孔的程度。換句話說，睡眠可能正在為他們更成熟的臉部辨識能力打下基礎，幫助大腦準備好未來更精密的記憶功能。
接著，研究觀察了十二個月大的嬰兒。這個年齡層的寶寶表現出與六個月大嬰兒不同的記憶能力。研究發現，十二個月大的嬰兒能夠較好地辨識出帶有情緒的臉孔（包括開心的臉和生氣的臉），但對於中性表情的臉孔，則沒有表現出明顯的記憶偏好。這個結果相當有趣，它可能說明了在這個階段，寶寶對於情感訊息的敏感度較高，因此帶有情緒的臉孔較容易被他們記住。這也符合一般認為嬰兒在滿一歲後，其社會情感認知能力有較大進展的趨勢。
更進一步的分析也指出，十二個月大的嬰兒前一晚的「淺層睡眠」時長以及是否「與父母同睡」這兩個因素，與他們在辨識生氣臉孔時的「新奇偏好分數」存在關聯。這意味著，對於一歲的寶寶來說，較長的淺層睡眠時間可能與他們對生氣臉孔的記憶處理較相關。而「與父母同睡」（Co-sleeping）這個睡眠環境因素，也可能以某種方式影響他們對生氣表情的記憶編碼。這項發現為我們提供了另一層思考，除了寶寶本身的睡眠階段外，其所處的睡眠環境，例如是否有父母在旁，可能也扮演了某種角色。研究並未說明同睡具體的影響機制，但這提示了未來研究可以深入探討家庭睡眠安排與嬰兒認知發展的關聯。
這項研究的意義與未來展望
綜合這項研究的結果，我們可以觀察到一個核心概念：嬰兒夜間睡眠的特定參數，對於他們後續的記憶編碼能力，具有獨特且與年齡相關的重要性。研究顯示，六個月大的寶寶的睡眠效率和淺層睡眠，可能對他們處理某些臉部表情的資訊有關聯；而對於十二個月大的寶寶來說，淺層睡眠和同睡的經驗，則可能與他們對情緒臉孔，特別是生氣臉孔的記憶處理較相關。這些發現強調了睡眠在嬰兒發展中，不僅是身體的休息，更是大腦進行學習、記憶鞏固與神經重塑的活躍過程。
這項研究提醒我們，寶寶的睡眠並不僅僅是休息，更可能是大腦學習和發展的關鍵時期。雖然這項研究的結果提供了寶貴的線索，但我們也需要理解，這些發現仍是初步的關聯性探討，而非因果關係的「確定」。例如，研究並未深入解釋為何淺層睡眠和同睡會影響一歲寶寶對生氣臉孔的記憶，以及這些影響的具體生理或認知機制。未來的研究或許能進一步探討這些關聯背後的確切原因，並透過實驗操弄來驗證這些假設。
對於家長而言，這項研究或許能提供一個思考的方向：關注寶寶的睡眠品質，可能對於他們的認知發展，特別是早期社交和情感訊息的處理能力，具有潛在的意義。雖然我們無法直接從這項研究中得出具體的育兒建議，例如要讓寶寶睡多久的淺層睡眠，或是是否應該同睡，但它至少強調了睡眠在嬰兒發展中的重要性。每個寶寶都是獨特的個體，他們的睡眠模式和發展進度也各不相同。重要的是，家長可以觀察寶寶的睡眠習慣，並在有疑慮時諮詢小兒科醫師或睡眠專家的建議，為寶寶提供一個有利於其成長與學習的環境。當我們了解睡眠不僅是身體的休息，也是心智的重整與建構時，或許更能理解為寶寶創造良好睡眠環境的價值，讓他們在甜美的夢鄉中，持續建構對世界的理解與記憶。
參考文獻：
Prior Nighttime Sleep and Face Recognition in 6- and 12-Month-Old Infants.. Dev Psychobiol. 2026 Jul; 68(4):e70167. doi: 10.1002/dev.701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