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又來了！這偏頭痛一發作，頭痛得快炸開就算了，怎麼連腦袋也跟著『當機』？」小陳是個上班族，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會被偏頭痛纏上。除了劇烈的搏動性頭痛、噁心、怕光、怕吵之外，最讓她困擾的，莫過於頭痛過後那種「腦霧」的感覺。「明明剛才想說什麼，怎麼就突然想不起來？開會時報告到一半，突然卡住，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這種感覺真的讓人很沮喪。」
小陳的經驗其實很常見。偏頭痛是全球盛行率較高的神經系統疾病，影響著大約15%的人口。除了眾所皆知的身體症狀，例如頭痛、噁心、嘔吐，以及對光線和聲音特別敏感之外，許多偏頭痛患者也經常抱怨有「腦霧」的認知症狀。這是一個口語化的說法，用來描述日常生活中遇到的認知挑戰，尤其是在專注力和記憶力方面。他們可能會感覺思緒不清晰、反應較慢，或者在記憶某些事情時感到困難。
然而，過去針對偏頭痛對記憶表現影響的研究，結果卻不盡相同。有些研究發現偏頭痛患者確實有明顯的認知障礙，但也有研究認為這些患者的認知功能並無明顯缺陷，或者影響很小。此外，過往的研究在探討特定記憶領域（例如，是短期記憶還是工作記憶）時，深度不足，也較少系統性地考慮偏頭痛的特徵，例如是否有「預兆」（如視覺預兆）。這些不一致的發現，讓偏頭痛患者對於自己的記憶力究竟有沒有受影響，感到更加困惑。
為了釐清這些疑問，有一項研究特別針對偏頭痛患者的記憶力進行了全面性的探討。他們的目的就是透過系統性回顧和統合分析（Meta-analysis）過去的研究，來更明確地了解偏頭痛對記憶的影響，特別是聚焦在「短期記憶」和「工作記憶」這兩個領域。同時，研究也希望能區分出是語言記憶還是視覺記憶受到影響，並比較有預兆和沒有預兆的偏頭痛患者之間記憶表現的差異。
釐清記憶種類：短期記憶與工作記憶
在深入探討研究結果之前，讓我們先來了解一下，究竟什麼是「短期記憶」和「工作記憶」？這兩者雖然都與「短暫記住資訊」有關，但其實功能上大不相同，在日常生活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
「短期記憶」就像是一個暫時的筆記本，它能短時間內儲存少量資訊。想像你剛才聽到一個電話號碼，然後快速地撥打出去；或者你閱讀了一句句子，在理解它的意思之前，暫時將每個字詞記在腦海裡。這種記憶的功能就是將資訊保留一小段時間，通常不會超過幾十秒，而且容量有限。它主要負責資訊的初步儲存，讓你有時間去處理或決定是否要將這些資訊轉移到更長期的記憶中。
而「工作記憶」則是一個更為複雜的認知系統，它不僅僅是儲存資訊，更重要的是能夠同時「操作」和「運用」這些資訊。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個心理上的「工作檯」，你可以在上面處理多項任務。舉例來說，當你在心算數學題目時，你需要記住數字，同時進行加減乘除的運算；當你在聽從一個複雜的多步驟指示時，你需要記住每個步驟，並按照順序執行；或者在準備晚餐時，你需要一邊記住食譜上的食材和步驟，一邊實際動手操作。工作記憶讓我們能夠維持專注、解決問題、理解語言、並執行更高層次的認知功能。它關乎我們處理、組織和整合資訊的能力，對於規劃、推理和決策都至關重要。
這項研究之所以特別區分這兩種記憶，正是因為它們代表了不同的認知功能層次。如果偏頭痛只影響其中一種，那麼對於「腦霧」的理解將會更加精確，也能為未來的治療或支持策略提供更明確的方向。
研究發現：偏頭痛對記憶的影響面面觀
這項研究採用了非常嚴謹的科學方法。研究人員在多個大型學術資料庫中進行了系統性搜尋，包括Embase、CINAHL、MEDLINE、PsycINFO和Web of Science Core Collection，共篩選了多達3880篇相關論文。經過兩階段的嚴格篩選（先是標題和摘要，接著是全文），最終有16篇符合研究目的的文章被納入統合分析。透過將這16篇研究的數據匯總分析，可以得到比單一研究更具說服力且全面的結論。
那麼，這項研究的結果究竟如何呢？
在「短期記憶」的表現方面，研究結果顯示，偏頭痛患者與健康控制組之間並「沒有觀察到顯著差異」。這是一個重要的發現！無論是整體偏頭痛患者、還是區分為有預兆的偏頭痛患者、沒有預兆的偏頭痛患者，他們在短期記憶的表現上，都與健康控制組沒有顯著區別。甚至，研究進一步探討了短期視覺記憶和短期語言記憶，結果同樣顯示沒有顯著差異。這意味著，偏頭痛本身似乎不影響我們大腦儲存短期資訊的基本能力，就像那個「暫時的筆記本」功能是較為完好的。
然而，當研究焦點轉向「工作記憶」時，結果就截然不同了。這項研究發現，偏頭痛患者在「工作記憶」的表現上，相較於健康控制組，確實「顯示出較差的表現」。這項結果具有統計學上的顯著性，表明偏頭痛對工作記憶功能確實存在影響。這代表著偏頭痛患者在需要同時記住並操作資訊的複雜任務上，可能會有較大的困難，例如在多工處理、解決需要思考步驟的問題時，會感到較為吃力。
這項研究的意義：解開「腦霧」之謎？
這項系統性回顧和統合分析的發現，為我們對偏頭痛的認知影響提供了更為清晰的圖像。研究結果明確指出，成年偏頭痛患者的短期記憶功能是較為完好的，但工作記憶卻表現出選擇性的受損。這種模式可能暗示，偏頭痛並不是導致全面性記憶缺陷的原因，而是與需要主動操作和認知控制的「較高階記憶處理過程」相關的功能較為脆弱。
這項研究的結果，有助於整合過去客觀的認知研究發現，與偏頭痛患者普遍抱怨的「腦霧」經驗。當患者覺得「腦袋卡卡」、「思緒不清晰」時，可能並非他們無法記住最基本的資訊（短期記憶），而是他們在處理、組織、運用這些資訊的「認知效率」上遇到了困難（工作記憶），尤其是在沒有頭痛發作的「非發作期間」。換句話說，問題可能不在於記憶的「儲存」能力，而在於記憶的「加工」能力。
這對於偏頭痛患者來說，可能是一個相對「好消息」，因為它說明了記憶的基本儲存機制是較為穩定的。同時，這也為醫療專業人員和患者本身提供了一個更具體的方向，來理解和應對「腦霧」現象。了解偏頭痛對工作記憶的特定影響，未來或許可以發展出更具針對性的認知訓練或策略，來幫助患者改善在處理複雜任務時的效率，從而提升生活品質。這項研究為我們解開偏頭痛對認知影響的謎團，邁出了重要的一步，也強調了在評估偏頭痛患者的認知功能時，區分不同記憶類型的必要性。
參考文獻：
Investigating the impact of migraine on short-term and working memory: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Journal of Neurology. 2026 Mar 17; 273(4):297-315. doi: 10.1007/s00415-026-13672-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