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年10月16日 星期二

    說了病情 就會死


    護理站的影像系統前圍著一群人,氣氛凝重。

    「這裡是肝臟,中間這片就是腫瘤。」林醫師指著腹部電腦斷層仔細解說:「目前量起來有15公分,已經侵犯到膽管、肝靜脈和肝門靜脈,沒辦法動手術切除。」縱使搞不懂精確的解剖構造,任何人都能辨識出那顆佔據大半個肝臟的腫瘤。

    滿臉震驚的眾家屬望向大兒子等他發言。

    「我爸這樣還能活多久?」眉頭緊蹙的蔡先生問。

    林醫師道:「很難講,膽管阻塞之後,肝臟功能會惡化,漸漸進入肝衰竭。不過這樣的腫瘤隨時都有破裂的危險,若是腫瘤破裂大出血,短時間內就會致命。」

    稍作停頓後,林醫師委婉地道:「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手臂抱在胸前的蔡先生默不作聲,過一會兒才道:「醫生,你千萬不能把病情告訴我爸。」

    林醫師有點為難:「這……」

    「有什麼狀況你直接告訴我就行了,他一定沒辦法承受。」

    「那如果他問我電腦斷層檢查結果呢?」

    蔡先生聳聳肩道:「你就說是腸胃炎,還是膽結石,只要吃吃藥就會好了。」眾家屬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其實當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他自己一定會曉得的。」

    「我們都不會講。」眾家屬再次點頭。

    「欸,可是我不能夠說謊耶。」

    「這不是說謊,這是幫我們的忙。」蔡先生的態度越來越強硬,「你如果現在告訴他,一定會馬上害死他。」

    「後來咧?」我問,「你照實說了?」

    「沒有。」林醫師搖搖頭:「家屬生怕老爸聽到實話,當天就辦了出院。」

    「天曉得家屬跟他說什麼,老先生在出院前還歡天喜地地來跟我道謝。」林醫師嘆口氣:「老先生很可憐,他就好像活在牢籠,活在一個用謊言與同情所築起的牢籠。」

    或許在生命的終途,最可怕的不是疾病,而是旁人自以為是的善意。如果患者到死都對自己的病情一無所知,究竟是幸福?還是殘忍?

    本文收錄於《醫龍物語》活字文化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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