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師早！」老先生在診間門口精神飽滿地問好，他走路速度較慢，不過走得很穩。大多數時候有家人陪他到醫院，但是偶爾老先生也能自己來看診。
「我每天早上都去運動，然後找朋友泡茶下棋，下午再到公園散步。」老先生顯然對目前的生活相當滿意。瞧他活力充沛的模樣，外人恐怕料想不到他曾經在鬼門關口繞了一圈。
約莫一年前，老先生接連幾天都解出瀝青狀的黑色大便，這是胃出血的表現，不過老先生卻沒有警覺。直到有一個晚上，他突然嘔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暈倒在浴室裡。胃潰瘍是很常見的狀況，倘若沒有適時接受治療，潰瘍會愈來愈深，嚴重將造成穿孔或出血。嘔出大口鮮血是非常緊急的狀況，即便青壯年都有生命危險，遑論是七老八十的老先生。
由於胃鏡止不住洶湧的出血，只好緊急動手術，雖然將出血止住了，不過把老先生送進加護病房時，大夥兒依舊忐忑不安，因為後續各種併發症都有可能奪走他的性命。
那段期間護理人員小心翼翼地替他翻身、拍背，處理各種狀況，但是老先生絲毫不領情，從他恢復意識之後，便氣呼呼地想要扯掉插在喉嚨裡的呼吸管。
「那支管子實在討厭，插在那裡有夠難受，嘴巴都閉不起來。」即使已事過境遷，氣管內管仍讓老先生餘悸猶存，在門診抱怨過好幾回。
「那個傷口還好嗎？」我指指他的脖子。
「完全好了，就剩一點疤痕。」老先生仰起頭露出當時氣切的位置。由於氣管內管會讓人很不舒服，所以假如患者有較長時間無法脫離呼吸器，醫師會建議作氣管切開，從脖子前方切開位置較淺的氣管，直接放入呼吸管。
「幸好你有幫我做氣切，否則我都快活不下去了，那根管子真磨人啊。」老先生一臉認真道：「醫生，我跟你講，下次最好在開肚子的時候，就幫我作好氣切，省得受苦，而且只要麻醉一次就好了，多方便啊。」
聽他這麼說，我不禁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伯伯，沒有下次了啦，你好好保重，我完全不想再幫你開一次刀。」
「哎呀！對對對，怎麼講這麼不吉利的話，真是老胡塗囉。」老先生露出一口銀牙呵呵笑了。
